乌倮摇首叹气,只得蹑步跟上,蒙毅则独跽书房之中,手擎乌骧所赠水犀皮鞭,呆呆出神。
如此一天一天过去,一个上午,蒙毅刚刚从睡梦之中醒来,按照《阴符本经》上所述心法行气运习了几遍,吐了口气,伸手捏捏肩膀,捶捶膝盖,正在舒适筋骨,屈指算来,蒙毅跪在书房之中不曾起身已有三日有余了,虽说饭食每日均由奴婢笙儿按时送至,可是蒙毅心烦意乱,却是颗粒不进,滴水不饮。况且书房地板又由青木铺就,坚硬无比,常人如此跪上一些时候,不残也废,蒙毅虽然练过鬼谷至上心法《阴符本经》,又在鬼谷之中历练三年,饶是如此,此时他双腿也早已痛得没有知觉了。
蒙毅咬牙撑受,父亲蒙武没有命他起来,他是决然不会起来的,便连稍稍挪动挪动,蒙毅都是不敢,只敢用手捶捏按摩,以来缓解麻痛。忽然听到院中一个雄厚的声音唤道“二弟!你在么?”蒙毅听罢,心下觉得这嗓音好生熟悉,不是至亲长兄蒙恬却又是谁?
蒙毅大喜,连忙应了一声:“大哥,是你么?”
只听院中那人喜道:“果然是二弟!果然是二弟!”又有一人应道:“大公子,不错,正是二公子!”蒙毅转身抬首看时,只见交名彪形关西大汉已然跨入书房中来,为首一名大汉,浓眉虎目,身着戎装,头戴鹖冠,腰饰秦剑,威风凛凛,正是蒙毅长兄蒙恬。蒙恬乍见蒙毅,两行热泪已然跻踊而下,一下张开双臂便向蒙毅扑抱过去,紧紧搂住,不停说道:“蒙毅,我的好弟弟!这三年来做哥哥的还以为你已不在人世间了呢?你可知道,我每日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啊!好弟弟,你去哪里了?可想煞我这做哥哥的了!”
蒙恬平素非常沉默寡言,惜话如金,今日与二弟蒙毅遽见之下,竟然满口说个没完,而且字字句句发自肺腑,令蒙毅和在场其余五人好不感动!蒙恬身为秦军裨将军,力大无比,他紧紧搂住蒙毅,蒙毅三日不曾进食,再在此长跪,疲惫之极,竟感阵阵疼痛,只是不好言明。
兄弟二人三年生死隔别,音讯皆无,自然互道三年以来境况。蒙毅便将自己三年以来的奇遇简略叙述一番,便连蒙武听了也是啧啧称奇。而三年一别,蒙恬因家世军功已经爵至五大夫了,位居中尉裨将军,统率有一支秦兵驻在秦都感阳东郊,虎符直辖当今秦王嬴政,卫戍京师,足见秦王对于蒙恬的倚重和信任。
蒙毅也代长兄蒙恬由衷高兴,以为先大父蒙骜公未竞遗业后继有人。蒙恬也顾不得弄脏战袍,竟是盘腿席地而坐,拉着蒙毅双手与他畅谈,蒙恬以手指着跟从他进来的五名壮汉问道:“二弟,你还记得这几位叔叔么?”
蒙毅凝目注视五人,见五人年龄大约与父亲蒙武相仿,都届不惑之年,可是英壮豪气不减,大有一人敌百的气势,不禁心中暗暗赞叹,五人之中为首一条颇为精悍的长须汉子,面色蜡黄,劲装结束,腰曳短剑,蒙毅依稀记得,苦于自己不能一动,不然便马上冲上前去相认了。
蒙毅道:“你是曲叔叔!”那条黄面汉子突然捋须大笑,走上前来,伸手拍拍蒙毅肩头,点首说道:“二公子真好记性!”原来这名黄面汉子便是蒙氏五员强悍家将之首,姓曲名宫,早年时最喜蒙毅,时常与蒙毅一起玩耍,逗这位二公子开心,所以蒙毅也与曲宫感情最笃,有逾骨肉。
蒙毅既已认出曲宫,其余四人不言而喻,自然便是蒙氏余下四名家将了,分别是许商,苏角,程徵,张羽。四人于蒙骜在时,虽名为家将,实则常在军中,协助蒙骜治事,不如曲宫在蒙府中走动频繁,便连蒙毅也极少与四人照面,是以并不十分熟识。
曲许苏程张五员家将早年营生各异,或贩或盗,后来俱为蒙骜忠信所感,情愿为蒙骜家将,为秦效力。蒙骜便把五人先后收录门下,并且为五人起了名字,依着秦筝五音宫,商,角,徵,羽分别命名,五人亦皆拜蒙骜为师,学习云中武学,与蒙骜可谓半师半友。浸染已久,五人便索性将自己原来名字忘却,直以蒙骜所起名字称呼自己。
曲许苏程张五员家将原来在蒙骜身边供事,蒙骜逝后,便依蒙骜生前的意思,留在他长孙蒙恬身边扶佐于他。五人位至秦军都尉,官职虽微,可是其本事手段却已超过秦军一些裨将军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