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作者: 天外飞冰箱

    8-9

    (八)

    “夏雨?”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小子来干吗?”

    “快别睡了,起来”夏雨似命令似地喊我。这让我回想起来其实和他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就是一个年级的,一起在学生会开过几次会,认识而已。而人就是这样的动物,一旦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遇到原来认识的人就会感觉非常亲切,而忘记了原来认识时的细节。

    “什么事这样一惊一诈的?”看着他一脸的热情与激动,我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

    “你不知道?”他仔细端详了我几秒钟,确认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知道后像看一个外星怪物似地看着我。“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同学读这个学校的有多少人吗?”夏雨接着说相声似地念了二十多个同学的名字,并一一说出了他们读的专业,这让我很吃惊他的记忆能力,但我更惊异自己居然没能从这一堆名字中找到一二个感觉亲切的,更有甚者有两个和我读同一个系的女生我居然名字都没听过。

    听完后我又发现一个问题,我都觉得自己的大脑很烦,想事情总是往有问题的方面去想,而完全不顾及我这个作为大脑主人的“人”的意愿,这就好比领导决定了一件事情后下属不是去不折不扣地执行,而是在私下讨论决议的对错,是一件既让人生气又让人没面子的事。

    我发现的这个问题就是,当同一个学校的同学同时考入一所大学的人数居然达到二位数时,要就是学校出问题了,要就是大学出问题了,所以我有一种想法,这是一所不畏艰难,专门接收各种差生的大学,用一个形象的说法,这里就像是一个垃圾回收站,而我,就是这堆垃圾中的一坨。

    在夏雨不停说着的同时并没有发现我的情绪已经像正在发育的少女一样起了变化,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并说了其他同学已经约好了今天晚上一定不醉不归,他就是专程来通知我的。

    我实在想不出一条欢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最后还是大脑给了我一个合适的理由,愁都愁了,就好好愁个够,借酒浇愁愁更愁,正好可以讲自己的愁闷烘托到极致,于是我愁肠万丈地欣然答应了夏雨。

    (九)

    会餐选在学校门口的一家小饭馆,饭馆的老板也是老乡,而且是比我们高两级的学长,十多平米的地方一下子涌进了二十多号人,显得有些杂乱不堪,学长彭良兼老板带着两个勤工俭学的店员忙得团团转,将四张方桌拼上总算将人全部安排到了饭桌边,和我们一道进校的历史系的冯斌和彭良早就认识,而且交情不错,俨然成了这堆人的头,招呼这个安排那个,一会儿和这个聊两句,一会儿和那个点个头,生怕冷落了谁。

    我和冯斌高中同班,都是文科四班的,算是有些交情,他们那伙人出去喝酒都会拉上我,于是冯斌将我安排在了一个算是不错的位置,那就是彭良的旁边,而冯斌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彭良另一侧的旁边。

    中国人喜欢讲座次,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这辈子看的第一本小说《水浒传》第七十九章就是“英雄排座次”,仿佛任何事情要是不排个一二三号就无法办成似的,警匪片中最常出现的情景就是一群公安已经将一二个犯罪分子包围了,并早已有了明确的分工,却非得等到几个首长模样的人缓缓来到现场,装模作样地一通筹划后一声号令,仍然按部就班地进行围捕。其实这无论对公安还是对罪犯都是一种折磨,就好比一个已经被押上刑场的人,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而行刑队员也早就做好了扣动板机的准备,发令官却几次三番命令准备后又让等一下,无疑对生理和心理上都是一种折磨。

    由于菜还没有弄齐,所以大家各自和认识的熟悉的同学谈笑风生,我仔细看了一下,二十多号人还基本上都认识,其中一大半是男生,女生只有七个,一个浓眉大眼身材瘦小的男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吉它,热情地弹唱着《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并不时向几个女生抛着眉眼,逗得几个女生格格直笑,而他陶醉得不知所以,连间奏中的吉它SOLO也用嘴哼了出来,为此吸引了十多个老乡利刀似的目光,我终于明白了眼光真的能杀死人,幸好当时他只顾着陶醉,什么都没看到,要不我想他应该已经死了十多回了。我并没觉得那几个女生有什么不好,但想想那几个女生要是好的话读高中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所以只是和冯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冯斌对这个学校非常了解,能说出这个学校近五年的历史,连什么院系什么机构在哪儿,校花、系花、班花都如数家珍,这又让我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更想那边的吉它能快点停止。

    因为冯斌的话让我觉得我们就像一群发情的小公羊,一下子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羊圈,这个羊圈里又没有老羊,所以小公羊们便可以随心所欲地蹂躏同样发情的小母羊。我是有理想的,但这个理想直到快毕业都没有想起来,虽然说在小时候就先知先觉,但至少是基于崇高的爱情下,而不是仅仅想满足某些方面的欲望,冯斌的话让我觉得有些庸俗,而且有些赤裸,有种牛嚼牡丹的不协调,不符合中国传统文化含蓄的美。

    而用嘴哼出歌曲中吉它SOLO,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痛苦,试想用人的声音去模仿失真效果器,和人类经常吃的一种肉类动物临死前的嚎叫差不多,对旁边的人无疑是一种折磨。于是我开始讨厌吉它,直到我自己已经能熟练地弹出精彩的SOLO时,仍然对弹吉它的人没什么好感——包括我自己。

    于是我有一种热锅上的蚂蚁的感觉,不愿意离开又盼望能赶紧结束。幸好这个时候菜已上齐,彭良和冯斌坐到了主位,并结束了这一切,将我拉离了苦海。